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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G阅读杂谈

Jump+上的预期短篇漫画#

Jump+上的短篇(15话上下)漫画大概分成两种,从单行本的序号就很容易看出:一种是显然被悲惨地腰斩了的作品,他们的第一卷一般还是好端端的第一卷,但是马上就被腰斩;另一种则是预期就只要画这么长篇幅的作品,他们的单行本一般直接分成上下卷,标题中的“预期短篇漫画”指的就是这些作品。前者的讨论意义不是非常的高,后者的讨论意义就比较大了——15话刚好算是“一个点子”能够维持叙事体系的临界点,这意味着这些作品不能像单篇读切一样仅凭借一个点子成立,但是对应的点子王作者又能够用这个点子构建作品的大框架,只是在填充内容的细节上需要面临一点挑战。同时,考虑到Jump+内卷的大背景,这些有意设置成短篇的作品在分镜和绘柄上几乎每一个都有可圈可点之处,这样就非常值得我们关注了。

这些作品之中的翘楚是《章鱼噼的原罪》。这部作品是一部标准的“点子驱动”型作品,同时也是一部标准的社交媒体漫画——它凭借着足够吸引人的第一话打开整个故事,利用一连串的叙事诡计构成了该作标题即呈现出的“点子”的框架,并在最后解决问题的阶段由于这个点子难以支撑到最后暴露了点子王作者笔力不足的现实。从这部作品出发,我们可以快速总结这种“预期短篇漫画”存在的意义:

  • 给点子王们一个将点子变现的机会(和读切不同,这个真的能立竿见影地赚钱)
  • 保证作品从头到尾的画工稳定度(而不至于因为长期连载后期参与其他工作导致水准下降)
  • 利用短篇的篇幅来关切一个社会议题

我们来重点聊聊最后一个点。最近Jump+有另外一部以这种预期短篇形式完成的热门作品《时间的神明》,该作的原作是堪称臭名昭著的中西鼎,因此笔者对该作的期望没有很高,最后这部作品确实走了一个和《章鱼噼的原罪》极为类似的点子驱动模式,其收束算得上中规中矩,考虑到不高的期望可以说是超预期了。在社会问题的关切上,《章鱼噼的原罪》非常明显地涉足了霸凌与家庭暴力这一题材,而《时间的神明》在几个细节之处关切了相似的议题,但并没有非常深入地展开讨论。该作在标题上就已经比《章鱼噼的原罪》更加直接地揭示了作者在点子耗尽之后解决问题的,相似的方案,而由于其没有深入关切到对应的社会议题,而以一种更“少年漫”的,黑白分明的形式将矛盾展现出来,因此该作无论是内容密度还是深度来看都只能算是一种劣化的《章鱼噼的原罪》,尽管日本地区热度颇高,但其在内地缺乏讨论度也不足为奇了。

回到《章鱼噼的原罪》,“关切社会议题”对于这类短篇作品来说是否是极有效力的展开方式呢(当我们无论是内容还是商业层面上将其与《时间的神明》作比较时)?另外一部以这种形式完成的作品《After School Mate》或许能给予我们些微指引。这部作品所关切的社会议题是近年来在日本ACG创作中逐渐有所涉猎的跨性别群体议题,糅合了非常传统的青春期家庭问题内容,同时在结尾同样有着一种点子用完了不得不御都合主义一下的美,很显然地让我们将其与前面提到的两部作品放到了同一张桌子上讨论。从这部作品我们就能意识到这一类预期短篇作品在关切社会议题上的缺点:它的篇幅足够长,让它必然要对这一议题有多方面的叙述以及一个回应;但是它的篇幅又没那么长,再加上点子驱动的问题让最后的回应并不一定能够获得认可(《章鱼噼的原罪》亦如此)。

这样看来,尽管这种短篇作品是一个关切社会议题的好方式(考虑到对于更长的作品来说,一个社会议题显然不足以维持其连载热度与篇幅,这样作者就不得不往里头进一步杂糅别的东西),但是它的力度不是很够。当我们站在《After School Mate》的跨性别议题这一数轴上前后观看时,我们会意识到至少在这个议题上,日本漫画存在着典型的“篇幅越短→关切力度越高”的趋势。

这似乎指向了一个不可避免的情况:对于社会议题的关切和叙事本身的工整是很难共存的。这样,想要关切对应社会议题的作者很显然缺乏围绕这点展开叙事的笔力(除了志村贵子这种神级别的)。从这个角度看,至少Jump+上的这种预期短篇作品给了这些作者一个能够让自己的关切与点子构建成一个连载世界观并变现的机会(而不是像《坠入了性别不详的爱河》一样让这个社会议题纯粹变成了一个角色的萌属性),这个15话的篇幅还是相当合适的。

回过头来看,我们显然不能被这些对着社会议题冲上去的作品蒙蔽住,这一类作品还有一些别的存在形式,比如说作为既有IP的衍生作,它给予了一个没那么多东西水的衍生世界观存在的空间;以及另外一个层面的点子驱动型作品,譬如《放置系料理》,在“用电饭煲做菜”这个点子不至于穷尽到一些奇奇怪怪的料理之前打住。对于这些作家来说,他们至少比那些腰斩的作者幸运,起码他们一开始就已经确定了自己作品的篇幅;对于读者来说,也不至于因为作者的点子无法支撑了而“享用”到一些奇怪的内容。

当然换个角度来说,如果《章鱼噼的原罪》《时间的神明》《After School Mate》都能够针对对应议题有更好的结局方式,那么这些作品的评价还能更上一层楼;但如果它们有写出更好结局的,超越点子的能力,那这些作品就不会停留于预期的2卷了。考虑到《章鱼噼的原罪》作者后续作品的灾难性……能够把点子留在这些预期短篇作品里,也还不错吧。

本有可能的乐队#

炙手可热的柚子社新作《Limelight Lemonade Jam》以在现在的我们看来既视感很强的两部分故事拼接开始:在没有轻音社的学校试图创建轻音社,失败之后决定以在Livehouse活动的校外乐队为结构开始乐队活动。

尽管长期以来乐队题材都算是日本ACG作品里头占有相当大比例的一个热门话题,但是近两年这一题材愈发鼓噪起来,俨然成为了一种创作主流的范式,乃至更进一步的neta本身存在。笔者曾经在两年前以“动画”为核心对这一题材本身进行探视,两年之后,我们已经可以愉快地把视角延伸到更为广大的,足以涵盖游戏与漫画的创作领域来进行更进一步的探视了。

首先自然还是从我们已经提到过的《Limelight Lemonade Jam》开始。galgame的游戏分级使得这一类游戏的世界观塑造本身已经携带了一种诡异的非现实氛围:已经成年的主角团们就读于与高中别无二致的“学园”之中。我们姑且认为这是一种高中→学园→大学之类的神秘学制,这一点本身已经成为了某些作品neta的对象;再到具体的作品叙事之中,则通常会落入到很多介于学校生活与成年人生活,但又多少偏向于学校生活的叙事桥段。虽然这非现实,但将其与近年来对于学校本身作为世界的解构趋势相结合,便变得饶有趣味了起来:能够展现出成年人生活的部分基本都是发生在学校(世界)外部的。

落到具体的个别作品,也就是《Limelight Lemonade Jam》中,这一点和乐队题材本身在近年来的转变巧妙结合在了一起:在部活剧的退潮之下,引发最近两三年乐队热潮的作品大多是基于Livehouse而非学校里的部活开展的,而Livehouse尽管在日本已经有了长久的发展,但依然有着作为中国人的我们同样熟悉的那些,多少更为“成人”一些的景观与场所认知。这样,作为一个标准的“非学校”的场域,Livehouse成为了galgame中成人部分的载体……

……真的是这样的吗?我们不能不关切到另外一个理论上情况的实际表现:在对于一部分作品的讨论之中,将Live在声光表现与叙事作用层面上与性行为相提并论的说法比比皆是。我们可以从中推测出,当其与真实的性行为遇到一起时,二者之间必然在是存在冲突性的——这一点我们的确在《Limelight Lemonade Jam》中见到了:进入个人线尤其是“真正的”成人内容后,其场所与Livehouse是有差异的。这么看,如果我们把“学校”置于轴线一端、“真正的成人内容”置于轴线另一端,那么“乐队”这一题材以及现在与之相对应的“Livehouse”毫无疑问是介于两者之间,位于轴线的中点上的。

这一点自然不是在乐队题材诞生之初就是如此,而显然是近年来热潮之下逐渐偏移的产物。让我们将视角转至漫画界。近两年(2024年后)1新连载并且能够有一定热度的乐队题材漫画在乐队和学校的关系上有着微妙的摇摆性:《普通的轻音部》尽管有着不同于过去作品的人际关系塑造,但是其塑造的人际关系本身是紧紧围绕学校展开的;《THE BAND》在继承同作者前作《BECK》的故事基调上,同样利用了我们在《Limelight Lemonade Jam》中也能够看到的所谓“反轻音部”思路;《地下城与少女乐队》则披着这几部作品中最为夸张的噱头,故事上也离学校最远。考虑到日本漫画界本身对于题材的高敏锐度,以及这三部作品分别拥有的不同作者背景与创作背景,我们可以从这种摇摆之中多少看出近几年热门作品对于乐队题材本身关注重点的偏移,以及不同的作家与平台责编是如何应对这种偏移的。在原本只会选择学校/成人世界的二元规则被大热作品打破之时,更多的作家开始将二者更为紧密地结合起来,并且的的确确使得这种融合成为了现在乐队题材大热的一个代表现象。

当然,当我们谈到《Limelight Lemonade Jam》时,其作为galgame在载体上的特殊性也是我们不可忽视的。动画天生具有的稳定时长2特点,使之能够方便地表现出乐队的Live本身;galgame尽管可以通过自动播放达到类似的稳定时长,但是其实际的播放速度还是更多依赖于玩家的自主选择。同时,笔者在游玩时也注意到,《Limelight Lemonade Jam》Live部分的自动播放时长是无法放完整首歌的,大部分只能放到副歌中间,只有少数个人线(如莉莉子线)中的LIVE能够放完更完整的部分;这一方面多多少少表明了制作方所关注的侧重点的不同,另一方面也意味着与传统的乐队题材动画不同,其galgame的特点让其在Live表现力上可以说是有缺失的。这一点与galgame本身演出手法的缺乏综合作用,使得我们很难像之前评价动画中的Live部分那样对其进行审视;与此同时,漫画也有着相似的特性,但是实际具体到对于Live的表现力中,那显然还是漫画更胜一筹的。

不过,galgame依旧能够利用其载体特殊性让我们获得差异感,其另外一个值得我们重视的点在于社交媒体。相较于前文业已提及的漫画载体作品与目前大热的乐队题材动画作品,《Limelight Lemonade Jam》在对社交媒体的描写占比上高得多:毕竟对于galgame来说,这是一个非常取巧的叙事方法。不过,如果我们将社交媒体作为贴近最新事物的一个侧面来看待的话,那么《Limelight Lemonade Jam》在这方面做得同样优秀甚至更好。从东京奥运会到后疫情到AIGC,作为一部真正意义上纯粹媚俗的作品,其的确在这一块做到了不错的,能够切入一定量的批评的处理。对应社交媒体这个要素上,本作通过将社交媒体从纯粹的“交流”性质的单一维度的内容(例如,作为玩法的一部分,可以参考《Persona》系列诸作品)转化成了能够被展开为多个内容方向(例如群聊、私聊、私聊不小心发群里、小群)的事物,这显然可以视作近些年社交媒体本身玩法多元化投射到ACG创作之中范式转变的体现。

这么看来,本文开头业已提及的《Limelight Lemonade Jam》的序章是对这一类范式转变在叙事内部最为标准的诠释:作为过去的、学校内部的轻音社被“否决”,取而代之的是在Livehouse活动的乐队。作为故事舞台的学校与社团的被否决原本是在宽松教育结束与少子化情况下的创作趋势,又叠加了疫情的推动作用,或许某种程度上我们也可以说,在学校内部很难发挥全部内容的乐队题材本身也是借助这股东风兴起的。

乐队题材正处于增长期——这一点毋庸置疑,我们甚至可以武断一点地将其视为能够代表这几年的代表性题材之一。一个增长的,多多少少还存在更多挖掘价值的题材,能够在不同体裁的作品中得以呈现出不同的样貌,这一点来看相较于近些年同样曾经被视为“代表性题材”的部分其他题材来说,多少还是有一些优势的吧。

东方学及其敌人:再谈“我们的”空气系#

——工作有什么辛苦的地方吗?

……有一些所有娱乐产业都共有的难处……感觉漫画业界真的像赌博一样,作品能不能走红真的和运气相关……真的是拼运气的工作。

芳文社《Manga Time Kirara MAX》主编,《孤独摇滚!》责编濑古口拓也3

我们在面临与自己的生活相关的作品时很容易会陷入一种东方主义的窠臼。我们总是有意识地(或者,无意识地)将虚构作品中的生活片段视为一种纯粹的他者,并且以这种认识为基础,向上去更多地寻找这些内容中那些与我们的现实生活格格不入的地方,而非寻找其中能够获得认同的地方。这种东方主义同时在作品的生产者与消费者中发生;同时,其还有着相当的国别异质性,这意味着我们对于国产作品中的这种内容总是更为苛刻的。

以上论断显然缺乏系统的论证,但这些内容笔者认为是不言自明的。作为一年半前笔者获得点赞最多的文章中重点关注作品的后续,《呼唤少女》终于在动画这一媒介上有了实质性的内容进展。笔者认为这一成果是虽有打磨空间但可圈可点的,其更多潜在的问题并不在作品的叙事之内,而在叙事之外的一些无趣的大人的问题,这一点已经在开头的引文表示了,在此就不展开了。不过,当我们将视角延伸到作品本体之外的舆论场中时,笔者在先前文章中所论述过的不少问题都暴露了出来,但其结果显然是相当奇诡的:我们看到了大量与时下热门(或是重新被拾起)的互联网争议议题相关的讨论,包括但不限于性别议题、山河四省议题、文化自信议题、担心家长举报议题等等,但在某些本应当延伸的话题上并没有延伸。比如,“好青春啊”。

“青春”本身实际上更多是作为他者而非纯粹的共感存在着的,因此,即便戴着各种各样的滤镜,我们也理应有发出这种感慨的可能。当然不可否认的是,在国内长期的舆论场演变中,这一形容词本身也并没有那么在空气系作品中常见,而是更多会置于恋爱喜剧的讨论环境中;然而,在日本的讨论语境以及与实际的商业宣传息息相关的包装中,这种“青春”是相当多见的,考虑到国别性的问题,这种“无法对空气系产生青春感慨”的情况在国产作品中理应是有所减少的。那么,或许我们还是要回到前述的那层顽固的东方主义滤镜上,认为我们只要看到和现实相关的作品,就会立刻进入挑刺儿模式,并且随之开始将一切现实的热门社会议题带入其中。

不过,这种观点不仅对我们这些读者来说实在是过于刻薄了,也并不真实。实际上,仅仅在ACG界就会有相当多的作品会被予以“很真实/有细节”的评价,远的有《拜见女王陛下》,近的也有《谷围南亭》的开头、《罗小黑战记2》中的现代生活部分、以及《电器少女》这部很遗憾没有获得很好商业成绩的日常系作品,等等。因此,我们的关注需要挪移至下一个阶段,即:为什么我们的东方主义滤镜仅仅在某些作品中分外苛刻?

一个非常容易看出来的点是,这些会被赞扬的作品都不是所谓的“日常系/空气系”作品,亦即不以日常为纯粹主轴的作品,这意味着当这些元素不是主要元素时我们似乎对其就没有那么苛刻了;另一个容易归纳出来的点是,这些作品所描述的现实生活所处在的阶段都不是高中,而是小学/大学/成年人等等,正如先前的文章所述,描写我们的高中生活是相当困难且缺乏可供参考的范式的。

但是,笔者在此意识到了另外一个可能被我们所忽略的问题,也就是年代上的差异。前述的其他作品中,《拜见女王陛下》是80年代的生活,《谷围南亭》是10年代的生活,《罗小黑战记2》是20年代的生活。这些年代的选择,与漫画作者本人所生活的年代、预期受众所怀念的年代、作品上线时所处的年代等等都有关系。但重要的是,我们能够知道,我们可以写出80年代的小学,也可以写出20年代的小学;我们可以写出10年代的大学,也可以写出80年代的大学。无数文娱作品的诞生都证明了这一点,即不同的社会阶段与不同的时代背景是能够组合出不同故事的。

但是到了高中这个阶段,情况就变得有些复杂了:我们不仅很难描写高中,而且更难描写某个特定时代的高中。我想在此稍微打断一下,来看一看日本创作者在这部分是怎么做的,其表现年代性主要的方式除了那些特定的科技与文化产物外,还有故事关键的“开头矛盾”。00年代的空气系作品通常是以部活剧为故事开端的,这也最符合我们认知中对空气系的想象,这显然是与宽松教育的大背景分不开的;10年代的空气系作品尽管依旧维持了不少部活剧的特征,但对社团或者说人群作为“容身之地”的描写强化到了开头,这一时间段也已经出现不少在开局所暴露出的设定上就带有不少可以深入挖掘的点的作品了(《Slow Start》等),这显然是在00年代的成熟框架之上对10年代整体日本社会氛围的延伸;到了20年代,空气系作品中学校的作用被淡化了,这又和疫情之后的现实情况相呼应了。可以说对于日本的空气系作品,针对对应的年代产出对应的“高中”世界是成立的。

但我们处在一个非常复杂的情况:我们对高中的东方主义审视本身,使之停留在了一个“长的00年代”之中。这个“长的00年代”具有三重性:对创作者来说,他们所选取的学校相关要素带着显著的00年代风格(或者说,近年颇为流行的“梦核”这一阈限空间中的产物);对观众来说,主体观众对于学校的理解是与自己的校园经历相呼应的,这种校园经历通常停留在00年代(例如,黄冈-衡水的应试教育文化谱系);最重要的,对于现实中的学校来说,收到各种因素影响,他们自己也有主观能动层面上将学校停留在00年代的需求。就这样,我们看到了一个永远停留在00年代的高中。在这一点上,其实《呼唤少女》做的已经相当出色了,其至少尝试加入了如短视频、电子教育风格的题目讲解等内容,这些内容实际上也收到了不错的评价。然而,在我们先前提到的“开头矛盾”上,作为故事起因的“手工明信片”以及“转角遇到爱”这一点依旧是(日本)00年代的,在20年代的今天,这显然成为了又一个让我们不得不戴上东方主义滤镜的理由。

因此,当下对我们的空气系作品的认知,理应从打破这种东方主义滤镜出发。自然,考虑到前述的三重性,仅仅站在其中一方的立场进行改变是困难的;那么或许从另一个角度看,我们或许可以对这种“长的00年代”想象力下的作品有着足够的温情:这并不意味着我们鼓励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种阈限空间的温暖乡中,但至少,我们可以更多地去寻找哪些要素与我们的生活相似,而非针对哪些要素与我们的生活不相似进行争论。在“空气系校园日常”这个话题本身已经作为足够的共感素材为我们所使用时,我们理应在这种共感上进行延伸,而非基于社会议题进行纯粹的争论,尽管后者在当下绝对能够为我们带来更多的共感满足,但前者对于作品内容本身的讨论是更加有意义的。

在赛义德对东方学进行知名的批判近50年后的今天,东方主义的幽灵依旧在我们的文化消费中游荡。较新的理论,如许煜《后欧洲》,尽管肯定了当代性中的无家可归(还记得前述的10年代日本空气系作品特征吗?),却依旧难免在行文中进行欧洲与亚洲的二元分割。但作为空气系的观众,我依旧相信,我们至少不应该对自己的生活予以这种视角;我们总能获得属于我们所生活的当下的,能够获得商业成功的空气系作品。

祝各位东方新年快乐。

Footnotes#

  1. 我需要针对这个点额外碎碎念一下:根据我自己工作的相关经验,从“看到一个好点子”到“让其落地为具体的作品”一般来说是需要一年多的,这样来看如果我们需要衡量更为当下的乐队题材的话,以2024年之后的作品作为基点会合适一些。

  2. 我之前会在这种地方用“第三持留”之类的用法,虽然其更为精准,但是我感觉国内的动漫讨论环境还是没有有效地使用这个词,总之大概能get到啥意思就行。

  3.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WaZNYzE2M